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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那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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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前和之后的事

接受他人离去的事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得知哥哥去世的消息,然后匆匆从学校请假赶回家后,那时和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陈悠悠都觉得像是在梦中度过的,那段记忆蒙着一层阴翳,模糊又破碎。

在最初难以置信的回到家里,然后浑浑噩噩的跟在父母身后看他们处理哥哥的后事,再到最终泣不成声的度过告别仪式后,陈悠悠还没有真正的意识到哥哥的死亡代表着什么。

直到从墓地回到家,爸爸拿出钥匙开锁,门开后父母沉默着走进房子,她也沉默的跟在父母身后,但没有关门。

他们没有再交流,父母已经疲惫不堪,进门后就进了卧室,房门被带过,发出“砰——”的声音,陈悠悠的脚步停了下来,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巨大的悲伤像蛇一样向她袭来,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在客厅站了片刻,风从敞开的大门外流通进室内,拂过陈悠悠周身,陈悠悠于是转身去关门。

门外楼道空空荡荡,感应灯亮着,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感应灯倏然熄灭,于是陈悠悠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室内的灯没有打开,仅有的亮度来自父母卧室门缝中漏出的光以及客厅窗户外透进的隔壁楼住户的微弱灯光。

死亡代表着再也不会出现。

陈悠悠握着门把手用力回拉,门被啪的关上。她靠在身侧的墙上,身体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地上。

在并不彻底的黑暗中,陈悠悠听到父母屋内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她无力探究,也不想探究,更不想思考。

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中,她将头埋进膝盖,咬着唇无声的再次哭了起来。

据说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但过了很多个二十一天,陈悠悠都没能习惯陈岭的离别。

父母因不能接受自己引以为豪的听话孩子竟然跳楼自杀,而他们和陈岭曾有过的几次争吵以及学校内和陈岭有关的流言,让他们在愧疚和不愿相信这一现实的同时,又感到了丢脸,各种复杂的情绪相加,最终让他们选择了逃避。

因此,陈悠悠的父母在极度的悲痛之中,没有更多的质问学校,就接受了学校给出的说法。

接着在几个月后,由于陈悠悠父亲工作的变动,她们一家就此仓促的离开了Y市。

陈悠悠一直不相信学校给出的说法就是哥哥跳楼的真相,她为此哭过闹过,甚至逃课试图混进Y中,她那时并不愿意离开Y市。

然而那时她只是个孩子,而没有人会在意孩子的想法。

在离开Y市三年后,陈悠悠的爸爸被委派回了Y市,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又因为种种原因,陈悠悠只得转学至Y中。三年的时间让陈悠悠改变了很多,悲伤、自责、愤怒、痛苦还有时间的流逝,让她不再执着真相,而是将自己内心完全封闭了起来。

直到碰到刘晓玲,直到知道幽灵真的存在。

石头质地坚固,然而水流会改变它的形状。冰块寒冷坚硬,然而阳光能使它融化成水。

只是面对改变时,人会本能的感到害怕。

和刘晓玲在S市找到游泽——她们一同实现了陈岭的愿望——然后目睹了哥哥在自己面前消失。

从解开误会到知晓哥哥存在,然后帮助哥哥实现愿望,这一过程既漫长又迅速,漫长得如同经历又了一次道别,迅速得如同像是只观看了一场电影。

后来陈悠悠在回程的火车上回想这段经历,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哥哥去世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既悔恨又憎恨。

然而这段经历之后,陈悠悠可以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伤痕正在慢慢的愈合,那些压在心上像冻得坚实的冰雪一样的包袱,好像渐渐随着那天的泪水一起融化了。

当意识到这个念头——我尽力了——后,陈悠悠第一次选择了谅解自己。

她依旧后悔过去没能认真倾听哥哥的烦恼,她也不会忘记,更没有忘记,只是她终于明白,沉浸在痛楚中,并不能带给逝者安慰,而负罪感更不能让现实倒转重来。

【如果后悔了,就更应该尽全力实现自己的能够实现的愿望。】那天在阳光下展开的纸条上的话,再次浮现于脑海中,于是在此刻,陈悠悠郑重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刘晓玲。

车窗外的阳光已经因太阳下落而不再刺眼,暖融融的光芒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内,罩在了刘晓玲的身上,那到底是她自身的光芒,还是太阳的光芒?陈悠悠知道这是错觉,只是在这一刻,她更愿意认为那光芒来自于刘晓玲自身。

或许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因此刘晓玲很快就注意到了陈悠悠的视线,她抬头冲陈悠悠一笑,嘴角欢快地向上扬起。

于是陈悠悠第一次发现,原来刘晓玲其中一侧脸颊上,居然有一个并不明显的酒窝,而她的笑容没有任何阴霾,是全然的信任和高兴。

对此陈悠悠心满意足,却不敢深入去想,她甚至触电一般缩回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

五一假期结束,高二三班的同学们回到学校后惊讶的发现——班内待人冷漠的陈悠悠好像转了性子——虽然之前她就和刘晓玲说过话,但那时她只跟刘晓玲交流,对其他人还是一贯的冰冷。

而现在,像心里和眼中的镜子碎片融化后的加伊,她开始也和其他人说话,不再只进行必要的对话时才理会他人。

比起之前冷冰冰和看起来目中无人的样子,她现在显然鲜活了许多。

陈悠悠并不是一回到学校就开始躲避刘晓玲,她和刘晓玲的交流有过正常的一段时间。

她们一起上下学;课间会一起去洗手间;刘晓玲还会在和周思明一起时叫上陈悠悠,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偶尔她们两个会像之前一样一起去操场散步,有一次,她们因错误估计了某个下午空中聚集的乌云,而险些被淋成落汤鸡。

陈悠悠的脸上开始拥有越来越多的笑容,直到某个夜晚,她心如擂鼓得从梦中醒来,羞怯和震惊充斥着她的脑海,最终演化为心知肚明。

于是她开始小心的,渐渐避开和刘晓玲进行交流,她心如刀绞的做出了选择。

只是疏远并不能太过刻意,否则就会十分显眼。陈悠悠和所有人说话,自然也要和刘晓玲说话,但刘晓玲能感受到,陈悠悠对自己态度发生了改变,她逐渐变得冷淡——她们不再一起吃饭,不再闲聊,也不再一起走回宿舍,当陈悠悠第一次拒绝她的时候,刘晓玲并不在意,可当每次邀请都被拒绝,刘晓玲再傻也知道对方是在躲避自己了。

可是明明之前关系还不错,而她们也并没有吵架,她们拥有很多共同的经历和秘密,前不久甚至还一起‘私奔’到临市,所以陈悠悠的躲避让刘晓玲十分的烦闷和困惑。

但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被人认为大题小做。

郁闷和不解随着陈悠悠对自己的闪避,在刘晓玲心里越积越多。

最终,这些情绪在她看到陈悠悠和周思明聊天时爆发了——当发现陈悠悠和周思明在走廊聊天时,刘晓玲走过去想要参与她们的话题,然而还未等刘晓玲听到她们在聊什么,陈悠悠却在看到她走来的瞬间立刻结束了话题,并想要离开——于是,来不及思考,刘晓玲直接抓住陈悠悠的胳膊,然后在周思明的惊诧中拽着陈悠悠跑下楼梯,出了教学楼。

她在葱郁的树冠阴影下质问陈悠悠,又委屈又难过,眉毛都皱了起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躲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陈悠悠垂着头,挣开她的手:“是我自己的原因,不要这样想,你很好,也没有做错什么。”

刘晓玲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躲我?”

没有回答,陈悠悠只是低着头,固执地不去看她。

五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树影中,交织出摇曳明亮的光斑。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即使站在树下,皮肤也开始感到黏腻。

“你说话啊!至少要给我个理由吧!”

陈悠悠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能解释,于是依旧缄口不语。

刘晓玲更加生气,她咬唇,怒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但没想到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说完这话,积叠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口,堆在眼眶的泪水掉了下来,刘晓玲吸了下鼻子,转身就走。

然而这泪水令陈悠悠立刻慌了,她迈步拉住刘晓玲,慌乱中反而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是不止当朋友!”

脚步停住了,刘晓玲侧过身看她,眼底还留有泪痕,眼眶也红红的。

“对不起,”陈悠悠咬唇,“我害怕了……我不知道,内疚带来的关注,以及感到被拯救时带来的对你的依赖,是不是能被称为喜欢。”在陈悠悠看来,刘晓玲积极、勇敢,她像个小太阳,而陈悠悠却和她完全相反,她是朵乌云。

“我搞不清楚自己对你的感觉。”陈悠悠说。

摇曳的光斑躲过树叶投映到刘晓玲的脸庞,为了躲避这刺目的阳光,她向陈悠悠走了一步。

尤带着怒意和伤心,刘晓玲冲陈悠悠喊道:“搞不清楚就搞清楚啊!喜欢又不是坏事!”

她抽噎了一下,声音放低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但我知道我在乎着你,我甚至还对你有占有欲!可我没有因为这就不再理你!我们难道要因为说不清的感情而老死不相往来吗?是恋人的喜欢也好,不是恋人的喜欢也好,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搞清楚是哪种喜欢!多简单啊,是朋友的喜欢就继续做朋友,是恋人的喜欢就在一起!”

教学楼外道路上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教学楼内传来学生的打闹嬉戏声,可在这一刻,陈悠悠听得最清楚的,却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刘晓玲挣开了陈悠悠拉住自己手臂的手,她的手正因紧张而轻轻发着抖,却无比坚定地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不属于自己的掌心带着一点点潮湿和自己掌心相贴,纤细的手指带着颤抖穿过指缝,扣住了自己的手背,没有再犹豫,陈悠悠紧紧回握住了这只手。

不要害怕,也不需要害怕。

喜欢是正常而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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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写的是番外,但可能这章放在正文做结尾会更好。 谢谢阅读啦。 有留言会很高兴。 —— 虽然想在后记里再感谢各位读者,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应一下。 写下的故事能够得到反馈就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而因为笔力不足和还未写完的番外,故事中可能存在bug和一些空白(后面还有一个陈岭的番外)。不过我认为,有时不需要把细节交代的十分清楚,留给读者想象的余地也未尝不可。 至于对文章的理解,读过文章后和我有相似或者不同解读是很正常的,有不同的思考也是很好的事,我很乐意看到这些。 非常感谢各位的阅读和留言。 —— 5.11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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